人有多大的能耐,能忍受多少磨难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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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节 来自有书共读主播[美]欧内斯特·海明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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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人的体力和智力,到底有没有极限呢?我想当然是有的,但是人在绝境之下常常能够爆发出惊人的潜力,面对着体重超过自己十五倍以上的野生动物,仅仅用肉体与之周旋搏斗,这是可能的吗?也许,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灵长,并不在于我们有多少体力上的优势,但我们的祖先一定有着惊人的毅力和智力。

今天,就让我们来听:

《人有多大的能耐,能忍受多少磨难》

老人开始吃金枪鱼了,他把一边膝盖压在鱼身上,从它的脖颈竖割到尾部,割下一条条深红色的鱼肉,一共割成6条,摊在船头的木板上,把鱼骨头扔进海里。

这时,他紧拉住钓索的左手开始抽筋了,他厌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
他心想,快把鱼吃了吧,不然手不会有力气的。其实不能怪这只手,因为已经跟鱼打了好几个钟点的交道了,不过你是能跟他周旋到底的,马上把小金枪鱼吃掉。他拿起一条鱼肉,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,虽然没有柠檬和盐,但他仍然把它全部咽下去了。

他抽筋的手,仍然僵直得跟死尸一样,于是他又开始继续吃鱼。“这是条壮实而血气旺盛的金枪鱼,”他想。“我运气好,捉到了它,而不是条鲯鳅。鲯鳅太甜了,这鱼简直一点也不甜,元气还都保存着。”

他打算把鱼全都吃了,尽管他觉得一点也不饿,其实他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。他可能对饥饿已经太熟悉了,每天只需要很少一点的食物就能存活下来,但他决定一口气吃完这条十磅重的金枪鱼,不然太阳会把它晒坏。

我希望也能喂那条大鱼,他心想,它是我的兄弟啊,可是我不得不把它弄死,而且得保持精力来这样做。他认真地,慢慢地把所有鱼都吃下去。

抽筋的左手让他几乎快要拉不住钓索了,他开始祈祷:“天主啊,让这抽筋快好吧,因为我不知道这条鱼接下来还会怎么样。”他把抽筋的手在裤子上擦起来,想让手指松动,但怎么也张不开,也许等那些养人的生鱼肉消化以后,它就能张开了,昨晚毕竟是把它使用过度了,我需要这只手,必须不惜任何代价把它张开。

他揣摩着,这条大鱼会有什么计划,它也许会跳出水来,那我就可以弄死它,如果它始终待在下面不上来,那我也要跟它奉陪到底。

他眺望着海面,发现他多么地孤单,但是他可以看到深色的海水深处的彩虹色,平静的海面上有奇妙的波动。这时云块正在积聚起来,他朝前望去,见到一群野鸭在水面上飞,在天空的衬托下,身影刻画得很清楚,然后模糊起来,然后又清楚地刻画出来,于是他明白,一个人在海上是永远不会孤单的。

他知道有些人乘坐小船到了望不见陆地的地方,就会觉得害怕,他们会害怕飓风让人丧命。如果将刮起飓风,而你正在海上的话,你总能在好几天前就看见天上有种种迹象。

他望望天空,看见一团团白色的积云,形状像一堆堆可人心意的冰淇淋,而在高高的上空,九月里的高空衬托出一缕缕羽毛般的卷云,眼前不会刮飓风。

“东北风正在微微地吹,”他说。“鱼啊!这天气对我比对你更有利。”

他的左手仍然在抽筋,他努力让它慢慢张开,要是那男孩在这里,他可以给我揉揉胳膊,从前臂一直往下揉,这手总会松开的。这时,他发现钓索的分量变了,在水里的斜度也变了,那条鱼正在慢慢向上升起来。

“手啊!”他喊道:“它上来啦,快点,快点张开啊!”

钓索稳稳地上升着,接着小船前面的海面鼓起来,这条牵扯了他一天一夜的大鱼终于出水了。它不停地往上冒,水从它身上向两边直泻。它在阳光里亮光光的,脑袋和背部呈深紫色,两侧的条纹在阳光里显得宽阔,带着淡紫色。它的长嘴像棒球棒那样长,逐渐变细,像一把轻剑,它把全身从头到尾都露出水面,然后像潜水员般滑溜地又钻进水去,老人看见它那大镰刀般的尾巴没入水里,钓索开始往外飞速溜去。

它真是巨大啊,比他这辈子抓过的所有鱼都还要大,约莫有一千五百磅的重量,比这条小帆船还要长两英尺。他明白,如果他没法用稳定的劲让鱼慢下来,它就会把钓索全部拖走,并且崩断。

这条大鱼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有多大的力气,如果它使出力气逃跑,完全可以把钓索绷断,但是感谢天主,它们每样我们这些要杀害它们的人聪明,尽管它们比我们更高尚,更有能耐。

这鱼为什么出水来呢?老人想,简直像是为了让我看看它的个头有多大,现在我知道了。但愿我也能让它看看,我是个什么样的人。我的男子气概,比我现在所有的更足,也许我就是这条鱼,它正使出所有的力量,而要对付的仅仅是我的意志和我的智力。

随着东方吹来的风,海上起了小波浪,到中午时,老人抽筋的左手终于复原了。他的全身没有一处不僵硬不疼痛,但他根本不承认那是痛苦。“我并不笃信宗教,”他说。“但是我愿意念十遍《天主经》和十遍《圣母经》,使我能逮住这条鱼,我还许下心愿,如果逮住了它,一定去朝拜科夫莱的圣母。这是我许下的心愿。”

他一遍一遍地念起祈祷文来。

他又装了一个细钓丝,指望能再抓一只鲯鳅,他必须想办法保存所有的精力,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这条鱼有如此之大。“但我要把它宰了,无论它多么了不起,多么神奇”,他说:“我要让它知道,人有多大的能耐,人能忍受多少磨难。我对那男孩说过,我是个不同寻常的老头,现在,就是证实这话的时候了!”

其实,他已经证实过上千回了,而眼下他打算再证实一回,每一回都是重新的开始,他需要一次又一次,不断的证明这一点。

老人终于看到了对手的真面目,一条比自己的船还要长,体重接近1500磅的大马林鱼,这个海洋中的巨大生物是惊人的。换成一般人,大概早就因为惊吓而放弃了,但从体型上看,老人毫无胜算,但是他毕竟不是普通的渔夫,虽然体力快到了临界点,他仍然相信自己能够抓到它,他就是有这样坚定的不能被击垮的信念

作者:亚比煞,自幼酷爱读书,愿以书为火,行过世间幽暗,当过记者,做过编导,现为作者。已出版个人作品《何处有香丘》《密云晨光》。

主播:及静,相信爱,相信灵魂深处有天籁。微信公众号:静扣心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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